温酒行歌

一条淡泊的杂食咸鱼Ⅰ 不拆不逆Ⅰ 腿肉使我快乐Ⅰ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会对哪对西皮下毒手Ⅰ 学习去了 2019继续

【黑苏】囚徒困境8-10(完结)


前文1-4   5-7

拖了这么多天实在不好意思
明明是沙雕的内核喜剧片的大纲,却迷之演成了犯/罪动作片
内含微量瓶邪
***
 
8
 
“第七天了啊。”

“嗯?什么七天?”苏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集训期里他随时保持着神经紧绷,以防备黑瞎子随时可能落在他头上的脑瓜崩或者小石子。他已经比一开始进步了不少,闪避率可以高达16.7%了。
 
“今天是合同的最后一天,你马上就自由了。”黑瞎子擦着随身的短刀,轻描淡写地道。

“哦。”苏万突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来找自己麻烦的家伙已经被解决了,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企盼吗?可此刻他的神色里,只有一种无可适从的茫然。

“怎么,不开心?在我这呆得乐不思蜀了?”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赶紧结束你的魔鬼训练,回我家大别墅去。”下意识地反驳着,苏万的语气里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他把心里涌起的不可名状的沮丧,极力解释为对师父即将回到孤寡老人状态的同情。

黑瞎子吩咐他吃过晚饭就可以走了。苏万慢吞吞地收拾着行李,装几件东西就停下来望望这四合院里的一砖一瓦草木陈设,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回忆也一起塞进他满满当当的登山包里。

等黑瞎子送苏万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弄里没有灯光,月亮也隐在了阴云后。苏万没师父那么强的夜视能力,生怕自己的鼻梁被随时可能出现在前方的墙撞平,赶忙打开手电筒才有了安心感。

为了驱散赶路的枯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师父,你这些天净教我怎么躲闪了,为什么不教我打人呢?我也想跟你似的,砰——唰——咚——咣当——就把坏蛋放倒了,跟超级英雄似的,那多酷啊。”苏万话里有点崇拜,也有点小怨念。

黑瞎子听着苏万抑扬顿挫的语调额角突突直跳,心里说你这都什么破拟声词,还超级英雄,我这是出车祸被撞飞了还是切墩颠勺炸厨房呢?给这傻孩子的语文老师默默点了根蜡,黑瞎子硬着头皮接下了这番恭维,敷衍说:“小孩子别一天天想着打打杀杀的,地痞流氓来揍你的时候能躲开死不了就行了。再说你资质这么差,练了搏斗术也只能使成花拳绣腿。”

苏万不服气地怼回去:“我早就看透了,你就是怕我学太多,以后变得太强了抢你饭碗。”

“可不是嘛,我就这一个来钱多的行当,要是被你抢了生意,只能去天桥上拉二胡了。”

“那我就到你旁边吹萨克斯,肯定比你赚得多!”苏万抢生意上了瘾。跟幼儿园吵架似的,一边绊着嘴一边俩人就都笑了。这些日子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很久没这么舒缓过了。

黑瞎子止了笑,对苏万说:“出来了,你沿着这条路走几百米,就能拦到出租车了。”

苏万才注意到视野已经开阔起来,前方有了稀稀疏疏的路灯。他回头看黑瞎子已经在原地站定了,并不打算再继续跟他往前走。

“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苏万问出这个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只要你找得到路。”

这是一句肯定的回答吗?可就算走过两次,苏万怎么可能记住那条复杂的路线。他迟疑地问:“你能给我一张地图吗?”

黑瞎子笑了笑,“让你睁着眼睛走一回,就已经是天大的破例了。也就是你笨记不住,否则早该被灭口了。要是让破解图流出来,房东肯定气得逼我把房子买下来不可。”

土豪苏万差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事我替你买,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回答里明显的拒绝意味。诀别的最后时刻,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已经没有必要了。

“后会有期,保重。”苏万简短地告了别,逃一样地大步往前奔去。他走出一段距离,实在忍不住了才敢忐忑地回头望去,发现路的另一端早没了那个人的身影。

苏万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到前方十字路口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他一抬眼正巧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近,赶紧跑上去拦了下来。

坐进这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里,苏万才终于有了点回归正常社会的实感。他对司机报了自家地址,然后一周以来头一次打开手机。

父母在国外谈生意,唯一可能联系他的黎簇知道他的打算,所以苏万并不担心自己人间蒸发的这些天会引发什么骚动。他进入阔别已久的游戏里清体力,状态栏突然跳出了好几条黎簇的微信消息。

『小心』

『别一个人行动』

『他破产了』

『还没死心』

『要绑架你』

车猛地停下来。苏万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一双掩不住戾气的眼睛。

凉了。上贼船了。

苏万赶紧扭开车门想跑,还没来得及伸腿,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揪住领子拖了出去,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一条腿冲他狠狠地踹过来,他在视觉适应周遭的黑夜之前,先感受到袭来的一股气流,连忙凭本能往反方向打了个滚堪堪避开,无比庆幸黑瞎子给他点了闪避技能。要是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脚,他不知道自己会断几根肋骨。

苏万一骨碌翻身起来,迅速观察了一圈环境。这里不知道是哪儿的荒郊野外,他身处一个仓库前面,周围只有些灌木杂草,无法藏身。敌人至少有两个,正在向他逼近,可以说是陷入绝境了。

不,还不能坐以待毙。苏万感到一记拳风直奔面门而来,在飙升的肾上腺素的助攻下,他矮身躲过,反应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敌人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些距离,苏万就势绕到他后背伸手一碰,这个壮汉忽然就浑身抽搐地倒了下去。

随身携带电击器果然是个好习惯。他包里还有些别的好东西,可惜被留在车里解不了近渴。

没等苏万喘匀一口气,他余光便瞥到一炳银白的刀刃朝自己劈来,躲已经来不及了,连忙横起手臂用袖口藏的刀格住。这及时的一挡成功了,虽然他的虎口连带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他还想再挣扎一下,直到冰冷的枪口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第三个人的出现宣告了他的末路。

再训练个一百年自己搞不好能学会赤手空拳躲子弹,但现在他可做不到。苏万颓然地松开手,短刀连同最后的希望一起掉落在地上。

这时他忽然听到子弹破空的声音,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脑袋开花了,却见拿着枪的男人闷哼一声倒下。另一个持刀的人惊慌地想把苏万拉到胸前做肉盾,被高度紧张的苏万一记电击弹开了些。两人分开的一瞬,另一颗子弹在那人胸前开了朵血花。

他们之前离得太近,即使开的是低档,苏万自己也难免被电流波及,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精神恍惚犹在梦里,对短短数秒内局势的逆转感到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子弹飞过来的方向,仓库的屋顶上黑瞎子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潇洒地纵身跳到地面,打了两个滚作缓冲,起身向自己走过来。
 
 
 
9
 
苏万一把抓住黑瞎子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来,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背。之前被肾上腺素强压下去的恐惧、委屈一瞬间爆发,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黑瞎子搂着苏万的腰,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了,你做的很好。”

苏万靠在他身上哭了个爽,缓过来一些以后,委委屈屈地问:“你怎么会来,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

“别误会,我哪有那么变态。我就是以防万一在你口袋里放了个发信器,看见你没往市区的方向去,可能出事了,就跟过来了。”黑瞎子赶紧澄清。

“那你怎么来这么晚,还冲离我那么近的地方开枪,也不怕手滑把我也给崩了呜呜呜呜……”苏万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低头在黑瞎子脖子上愤愤地咬了一口。

来了也是错,不来更是错,这小崽子脾气还挺大,是不是改天得找哑巴讨教一下该怎么哄人?黑瞎子无奈地说:“我准头好,肯定打不着你,对你师父有点信心成吧?我说,合同都过期了,咱俩已经没关系了,我好心好意大老远的跑过来救你,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苏万很想翻个白眼,可惜眼睛被泪水浸得酸涩,没能成功。“你把手从我屁股上拿下去再说咱俩没关系。”

“不好意思,我错了,有关系,而且还可以再进一步。”说着黑瞎子得寸进尺地揉了揉,手感还挺不错,有点上瘾。

苏万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被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吃死了呢,真是斯德哥尔摩晚期。

不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不靠谱。

现在月黑风高的,气氛正佳,两个人的脸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亲上。结果黑瞎子突然把苏万推开,往他身后的方向走。苏万一脸懵逼地回头,发现第一个被电倒的男人缓过来了,正在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黑瞎子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他打晕,“老哥,当电灯泡打扰别人谈恋爱不太好,出门当心遭雷劈。”

苏万噗嗤一声笑出来。黑瞎子打完了人回来继续搂着他,在他脸上先亲了一口。“来,咱继续。”

缠缠绵绵地亲吻了一会儿,他们打算离开了。临走之前苏万突然想起来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问道:“这个现场该怎么办?要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吗?”

黑瞎子轻松地说:“不用管,我刚才联系了我一同事过来,他毁尸灭迹是专业的。我刚才上屋顶的时候,顺便看到仓库里头有些好货,他见了肯定高兴。我把车停在仓库后头了,咱们走。”

苏万疯狂暗示:“这儿太黑了,我看不见路。”

黑瞎子疯狂装傻:“你不是有手电筒吗?”

“落那边的出租车上了……你这个人有没有情调啊?!”苏万气鼓鼓地去抓他的手。

黑瞎子笑着闪开,趁苏万不注意,把他打横抱起来转了两圈。“现在满意了没?”

苏万窝在他怀里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还凑合,资质没差到无可救药。”
 
 
两个人坐在黑瞎子的车里,目的地是苏万的别墅。

黑瞎子好奇地问:“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穷追不舍地收拾你?”

苏万有过刚才的惊魂经历,现在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很是放松。“是我老爹的商业对手,听说之前资金上遇到点麻烦,正焦头烂额呢,两个大客户又被我家截胡了,就怒了呗。鸭梨刚才告诉我,他已经破产了,想绑架我从我家勒索笔钱。不过刚才他手下人又刀又枪的,根本是杀人的架势吧…丫自己卖假货被客户发现了,丢了生意反而怪我家挖墙脚咯?”

“他们掏枪也是被你逼的,谁能想到你看着这么弱,居然是个随身带电击器的刺头。不愧是我徒弟,很有前途。干我们这行的,采购热兵器是有备无患,难得有机会用到一次,确实免不了有奸商耍滑头。你一说假货我想起来,上次哑巴——就是我一同事,去野地干活,好不容易没了在城里只能用冷兵器的拘束,结果是枪也不响炸药也没炸。本来一挂炮仗就能解决的活儿,只能上去跟对面二三十个人肉搏了。”

“啊,这么倒霉?干得过吗?”

黑瞎子轻描淡写地说:“甭担心,都用不着刀枪,给他根香蕉就能从三十米外把你砸死。不过近身打难免挂点彩,回去让小三爷——就是我老板,他对象——看见立马就不乐意了。他这个人脾气软,你怎么逗都没事,他不跟你真生气。可哪个不识相的动他家哑巴一根毛,丫敢直接拎块板砖拼命去。”

苏万脑补了一个不会嚎叫的哑巴泰山在热带雨林里荡着藤蔓扔香蕉,又想象了一团炸毛的小鸡崽扑棱着翅膀护在泰山前面蹦跶。这一行果然没什么正常人。

黑瞎子继续讲,“…结果他立马就坚决让吴家连带张家一起换了个供货商,原来那奸商正资金紧张,死缠烂打了好一阵子也…”

“等等等等,“苏万感觉哪里不对,连忙打断,”那卖假货的军火商是不是姓钟?”

黑瞎子点了点头。“我记得好像是。莫非……”

苏万艰涩地叹了口气,“得了,对上了。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八百万啊?”

“哎,我们照顾你爸生意还不好嘛?这都是缘分。”黑瞎子深情款款地偏头凝视着他,“就像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

“觉得你冰封的内心被爱情的烈火融化了?”

“——觉得你的体型特适合钻我家的地道。”

苏万无话可说,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货气到折寿。
 
 
 
10
 
这两天吴老板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时候,这种不好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歪,我这两个月不接活了,被金主包养了,要去度个蜜月。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多担待着点儿,改天请你们喝喜酒,挂了,拜——”

于是因工作愈加繁忙而与老张见面次数锐减的吴老板暴躁了,以“业务骨干消极怠工,营业收入严重下滑”为由,扣了倒霉的王盟三百块钱工资。

fin

【瓶邪】实干派梦想家


吴邪获得了一种祸福相倚的梦想成真能力,然后喜闻乐见地梦到了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
突然冒出来的奇怪脑洞。有点长,前半段展开设定,后半段深巷谈情。
***

吴邪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秋风带得窗帘一阵飘摇,几缕微茫的熹光挣扎着妄图剖开房间里依旧浓郁的浊黑。

一夜无梦。他不知庆幸和失望哪种情绪更多一些。

从大概半年前开始,吴邪发现自己几乎不再做梦了。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可以看作是睡眠质量好的体现。胖子就不怎么做梦,还时不时跟他抱怨心宽体胖睡得香也不是啥好事,他想在梦里多见见西街发廊老板娘都不行。

吴邪以前的做梦频率也并不太高,内容多是老同学老朋友排列组合随机出场的琐事,连在第二天早上洗漱时花三分钟回忆的价值都没有。

不过偶尔也有些不一样的。从斗里出来以后,他通常要被粽子、禁婆、人面鸟、野鸡脖子等等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者非生物狂热地追个几天。等他缓过劲来彻底回归到日常生活里,这些玩意也就识趣地不来梦里打扰他了。

关于那个人的,当然也有。他存在的梦里,一般都没什么声音,吴邪就站在他身边,静默地看雪花落在他肩上。雪山的群峰以他们为中心围成一个连绵的闭环,将他们锁在这个白茫茫的无限宏大也无限渺小的世界里。又或者是摇曳的篝火映亮他的侧脸又倏忽暗淡下去,变幻莫测的光影一如他神秘的行踪和摸不透的情绪。

逾矩的梦,也曾有过,仅有一个。那天早晨吴邪僵硬地躺在床上战战兢兢地重温了半晌,然后跳起来用冷水洗了三遍脸,强迫自己彻底遗忘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空想。他是个现实且不贪多的人,梦里的片刻共度,哪怕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没有语言也没有碰触,就足够他在日出时无意识地笑着醒来了。

现在几乎不做梦了,自然再也遇不上这些从妄想里窃来的浮光掠影。遗憾多少是有的,不过还不至于为此忧心怅惘。那个人正被他安置在离自己十几分钟车程的一套出租房里,隔三差五还能寻个机会见上一面。梦里的那些自欺欺人的微渺慰藉,于真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弃之无谓。

可问题在于,吴邪这半年并不是完全不做梦,而是会每隔两个月左右,做一个有特定含义和指向的梦。

这个梦,会变为现实。

但不是梦见中了五百万,醒来瘫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彩票就会自动飘到手里的那种白日梦。使梦成真的契机,需要他自己去发掘。这些梦实现以后带来的结果似乎都是好的,但他发现,自己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来找到并促成梦里的情景,反而会倒霉。

吴邪做的第一个这种特殊的梦,是关于一条狗的。这个梦没有前提也没有剧情,只有一个简单而突兀的场景。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蹲在居民区的垃圾桶前,他在狗前面放了块排骨,狗一边欢快地啃着,一边冲他殷切地摇着秃了半截的尾巴。

醒来以后,吴邪只觉得莫名其妙。尽管梦里的场景时不时就突然从他脑子里过一遍,连每一个细节——包括垃圾桶上印着的小区名字——都惊人地清晰,他还是决定置之不理。

没想到随后他就开始走霉运。比如,突然特别想吃肉夹馍,换了外衣下了楼才发现小吃铺的门上贴了张告示,店主有事歇业一周。比如,把手机不小心摔了,刚好磕在台阶棱角上,硌出横亘大半个屏幕的裂痕。再比如,身份证不知掉在哪了,翻遍了家里也没找到,刚去派出所申请了挂失补办,就从桌子和墙的缝隙里扫出来了。

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单拎出哪件都没什么特别的。然而要是集中在几天里接连不断地发生,可就烦人透顶了。而且,这些倒霉事发生的频率在逐渐变高,困扰程度也在持续升级。

干这行的都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但吴邪又死活想不出最近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无缘由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倒霉事可能是他忽略了那个梦造成的。于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查了那个小区的地址,准备去一探究竟。

小区在玉皇山脚,位置有些隐蔽,周围也不通车,吴邪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些上坡路才找到陈旧的门牌。路上碰到一个菜市场,他想都没想就进去买了块排骨,出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自己为什么完全按了梦里的指示去做。

找到小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去寻垃圾桶和狗。吴邪在外墙陈旧斑驳的居民楼之间穿梭。这些矮楼都是依山势而建的,排列横七竖八,很是随意。他也只得顺应这种随意,没法从一条边一个角开始有规律地搜索。

这个小区年代久远又闭塞,小道上大都是些垂髫老者在闲聊遛弯,间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稀有的外人。吴邪没能找到目标,拦下一个牵着胖乎乎的柯基路过的老太太,用杭州话问这附近有没有流浪狗。

老太太指了路,顺便告诉吴邪,自己认得这一片所有的宠物狗,可以确定那条狗绝不是这个小区的人遗弃的,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很是奇怪。没人愿意把这条来源不明的土狗领回自己家,物业已经通知了有关部门,这两天就要来捕走了。

吴邪道了谢,朝着老太太指的方向,穿过两幢楼间弯弯绕绕的小径,终于看到了那条正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的癞皮土狗。那狗好像有预感一样,没等他走近,就转过了身蹲在地上,用一双湿润的眼瞧着他。

吴邪把排骨放在它面前,只见它也不立即开饭,而是先对他摇了摇因皮藓秃了半截的尾巴,好像是在致谢,然后才低头享用起这份难得的大餐。

吴邪见过很多狗,从眼神基本上就能判断狗的智商和素质。有的一脸傻白甜,只能活成一个供人取乐的玩具。有的透着小聪明,可以训练以后派去干活。还有极个别的像是参破红尘修炼成精,比如小满哥,这种珍贵的狗王可遇不可求。

而这条狗虽然不是什么优良的品种狗,给吴邪的感觉却很特别。他做出的判断是,把它带回自家狗场。

一段时间以后吴邪再去狗场看情况,那条狗的皮肤病已经养好了,一身黑短毛油光水滑的,见到他就过来热情地蹭他的裤腿。训狗人对它赞不绝口,说是极难得碰到这么条又聪明又谦逊的狗,学东西特别快,还很听管教。虽然样子是个土狗,不过祖上可能有名品的血统,身体素质也并不比品种狗逊色太多。“这要是当成流浪狗给捕杀了,那得多可惜啊。小三爷不愧是五爷的后人,眼光和运气是真不一般,走路上都能捡着这么个宝贝。”

吴邪面上笑呵呵地附和着训狗人,心里却波澜起伏。自从他把那条狗捡回来,霉运还真的自动停了。他感觉自己可能获得了一种伴随着副作用的特殊能力,并在随后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这之后过了约摸两个月,吴邪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走进了一家古董铺子,打坏了一个大瓷瓶,梦随着散落一地的碎片戛然而止。

这次的线索就比上次少多了,他记住的细节只有那个瓷瓶的样式,于是赶紧凭印象画了下来。背景里的铺子,布置得很简陋,陈列的货品也是上下五千年赝品大杂烩,像是个低端古玩市场里不起眼的小摊位。

城里集中性的古玩市场并不多,吴邪打定主意抽一天去转转,不过特意拖延了几日来确认自己的猜测。果不其然,他开始倒霉了。订的外卖有虫,电梯维修停运,连走在大街上都能在路过的漂亮妹子面前绊个大马趴。他再不敢耽误,这天一大早就赶去了古玩城。

吴邪虽然是个卖古董的,不过几乎没来过这个地方。不像潘家园偶尔走狗屎运还能捡个漏,他知道这里百分之一百二都是孬货,就是个给闲人交智商税的地方。

进了两个比较大的市场,摊位的装修风格都对不上。吴邪放大附近的地图,扒拉了老半天,才发现一条巷子深处还有栋不起眼的小楼叫“鼎盛古玩交易中心”。

吴邪找进去,发现里头已经衰败得差不多了,顾客几乎就他一个,还在开的铺子屈指可数。路过二楼的一个铺面,他一眼就注意到摆在门口醒目位置的粉彩瓷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店铺招牌下面贴了张白纸,上书“最后三日,挥泪告别,吐血清仓”。

难得来了个顾客,还是个看起来挺好骗的年轻人,老板赶紧放下手头的书,殷勤地迎了上来。那本书的标题好像是什么《你离巴菲特只差这一步》。吴邪不禁对这位同行产生了些同情,这年头古董生意不好做啊,这老板怕不是要关了铺子去做股市灾民,再次被残酷的市场教做人了。

结果扫了一圈架子上的货,吴邪默默地把同情收了回来。嘴歪眼斜的青铜人面鼎对他露出关怀智障儿童一般亲切的目光,旁边的瓷盘上野鸡和长虫缠缠绵绵到天涯,角落里还有行小字“made in China”。梦里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到了现场,吴邪觉得把这个地方叫古董店都是对古董的侮辱。连赝品都能仿得这么歪瓜裂枣,也是挺不容易的。

还真就只有门口那个大瓷瓶能凑合看看,拿回去当花瓶起码不至于辣眼睛,还能给自家增添点儿暴发户的喜庆气氛。

老板眼尖地发现吴邪好像对那个瓷瓶感兴趣,赶紧陪笑道:“先生好眼光,这是正宗的康熙时期粉彩花鸟瓶,存世稀少,收藏价值极高啊!看您是有缘人,给您开个赔本价,十万。这件一直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今天我也是忍痛割爱……”

康熙个屁,图案俗得跟洗脚盆上的印花似的,也不怕他老人家从地底下跳出来打你。吴邪不想绕着这么个十万块钱能从义乌批发三卡车的地摊货扯淡,“您别当我不识货,顶多一千,您不卖我就去对面转转。”说着就要往外走。出一千他都肉痛,有这钱还不如自己在陶艺工坊里烤一个,起码还能自由决定在瓶身画霸王龙还是派大星,也不至于画个洗脚盆同款鸳鸯戏水出来。

老板可不想放过这个冤大头,在吴邪后面一迭声地喊“五万!”“一万!”“五千!不能再低了!”“两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一千五!真真是跳楼价了!!”

吴邪终于回头道:“成交。”

梦里他把这个瓶子打破了,不过在人家店里这么砸场子实在是不大好,既然已经找到了,他决定运回家慢慢研究。

于是吴邪付完了钱,一手扶着瓶嘴把瓶子倾斜过来,另一手去托瓶底,准备抱在怀里搬走。结果他不知怎地一恍惚,瓷瓶从架子上滑落,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他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好险没被溅落的碎瓷片扎到。

老板也吓得哎呦一声,惊慌地表示售出物品概不退换。吴邪再定睛去看那些碎片,发现从破了个窟窿的瓶腹里掉出来一件小香炉,腐蚀得面目全非,连刚入行的菜鸡都能看出来是个明显卖不上价的破烂海货。

老板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玩意,惊诧道:“我上次清理库房的时候,死活找不到这个香炉,没想到掉进这里头了。我不瞒着您,这是我之前从南海的渔民手里收的,损坏得这么厉害,也不好意思加您钱了,就给您做个添头。”

吴邪从碎瓷片里小心地把香炉捡出来,拿在手里一闻,又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结晶,他突然就明白这个梦引他到此的意义在哪了。瓶子和香炉都不重要,可如果他没弄错的话,里面的香料是一种极珍贵的海洋生物的油脂和骨以复杂的古法炼成的。他在一个喜爱收集香料的老板那里见过一次,老板心心念念着想高价再收一炉,市面上却怎么都找不到。

吴邪卖了这炉香,轻轻松松赚了六位数,颇有点小得意。他做的这些怪梦,与其说是会成真,不如说是类似于藏宝图,给出一个埋着宝贝的地方,敦促他尽快拿到手。副作用则是不及时采取行动就会倒霉。不过不要紧,既然他已经摸清了情况,以后及时去置办就可以了。谁不想躺在床上做个梦就能发横财交好运呢?

隔了一两个月,吴邪终于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的内容却与以往完全不一样,把他结结实实地给吓醒了。

他梦见了张起灵。

站在夜幕里,一双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

吴邪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出现而窃喜一下,就开了上帝视角一般,眼睁睁地看着梦里有一个“自己”跌跌撞撞地栽进画面,径直冲着张起灵亲了上去。

吴邪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整个梦就好像一台莫名其妙的言情剧,不合时宜的吻戏在屏幕上定格的一瞬间,被破门而入的家长按下电视的关机键,支离破碎地猝然终止。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意识混沌,脸颊发烫,茫然无措。“我操…什么鬼……”惊魂未定地小声嘟囔着,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抚上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存着梦里短暂的触感和温度。

按照惯例,吴邪应该去复现这个梦,否则谁知道又会碰上什么倒霉事。可求生欲阻止了他采取任何行动,借他一卡车豹子胆,他都不敢去轻薄张起灵,更何况是直接……他试图想了想被拧断脖子和拍扁在墙上哪个更痛,没想出个结果,只收获了一后脊的冷汗。

虽然梦中光线昏暗,不过吴邪大概认得出来,背景里灰白的民国洋馆的砖石和不远处西湖沿线的剪影,是在北山路附近。要想万无一失地情景重现,居然还得打野战,这个认知刺激得他恨不得直接心脏骤停。

每每想到那一幕,吴邪就感觉脑子里在炸烟花,搅得理智浑噩,面上发烫,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沉溺于晦涩的古籍资料,不去理会那些扭曲的欲望和绮思。可这梦却偏偏要时不时走马灯似的在他心里过上一遍,施予漫长而反复的、求而不得的折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艰涩地拖过去,霉运也如期而至。洗完的衣服被风吹下阳台,雨后准确地连踩三个水老鼠,钥匙失踪,车被刮擦。不过面对未知的厄运他几乎是有些坦然了,毕竟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这一回无从解脱。

难免有实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吴邪几次翻开通讯录想要拨出那个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几次坐进车里调出那个他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的公寓的导航,终归是仓皇地临阵脱逃。

他有时候也会想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敢承认不敢确认,为什么不肯当着那个人的面,给他一个坦率的拥抱或是吻。

可他妈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每个人都能有开诚布公和背水一战的勇气,这个世界哪还会有那么多的暗恋误解和错过。

这一天吴邪走在街上,神思恍惚了几秒,让他猛然清醒过来的是直冲面门的一阵疾风和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突兀地戳在马路中间,一辆大巴车几乎是紧贴着他停住。他赶紧退回到人行道上,才开始感觉到后怕。感谢那位司机师傅,可能是礼让行人习惯了,注意力集中,看见前面冒出来一个人影先下意识踩了刹车,这才省了他一笔医药费——或者丧葬费。

吴邪意识到这大约是最后的通牒。再任事态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没有时间了,那个梦的意志在逼着他立刻做出抉择。

暗恋真他妈的要命。

『晚上撸个串?六点我去你楼下接你』

点下发送的时候,吴邪的手指微微地发着抖。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脑袋埋进手臂间,瑟缩成一只鸵鸟。

五分钟以后,屏幕亮了,伴随着一阵仿佛能与心跳共鸣的振动。

『好。』

吴邪做了个粗略的计划,兄弟之间撸个串,然后顺理成章地喝个酒,然后去西湖边上散步消食,然后假装喝醉了认错人,赶紧亲一口把梦糊弄过去,然后两眼一闭醉倒在地,第二天只当无事发生。堪称完美,只要关键时候他演技够真脸皮够厚。

现在只是跨出了最简单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远没有到来。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斗里奇诡的怪物和机关尚且弄不死自己,吴邪可不想就因为地面上几个古怪的梦把命搭进去。

做了些心理建设,吴邪开着车掐点到了张起灵楼下,抬头盯着那个阳台发呆,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敲着敲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既然今天准备喝酒,他怎么会开车来?

爱情使人降智。

吴邪懊恼地一拍腿,还没来得及想个对策把车处理掉,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拉开了。张起灵轻车熟路地坐了进来。胖子在时他习惯性坐后排,就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通常坐副驾。

“我突然想起来这附近也有一家,走路过去就行,更方便。我车就先停这了,吃完再回来取。”吴邪只能赶快随口编个谎言,想发挥小奸商的优势让语气尽量自然一些,结果慌张地差点咬了舌头。

张起灵没什么意见,钻出了车门。吴邪锁车的时候趁机大众点评了一下,幸好霉运识趣地没在这个关键时刻添乱,三百米外还真有家评分四星半的烧烤店。他暂时松了口气。

他们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只要在这个人旁边,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熨帖的安心感。

张起灵完全不挑食,山珍海味和青菜豆腐在他眼里估计是没有区别的,都只是单纯的维生手段罢了。出来吃饭,点菜一向是吴邪胖子的任务。这次除了羊肉牛肉带子鱿鱼等等必点品,吴邪还点了一把烤腰子,本着吃啥补啥的古训,期望能扩充一下自己的色胆。顺便给张起灵也点了同样的数量,以示自己并没有不可告人的特殊目的。

叫来服务员点完了肉菜,吴邪又添了几瓶啤酒一瓶白酒。

没想到张起灵忽然开口提醒:“你还要开车。”

吴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愤愤地腹诽这个挖坟掘尸的黑户怎么突然想起来遵纪守法了。表面上却不敢露出端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脑门,“卧槽我都给忘了。点都点了,撸串不喝酒多没劲,我待会儿坐公交回去,明天再过来把车开走就行了。”

这个解释好像很合理,张起灵没有表示疑议。烤串上得很快,吴邪埋头吃肉,以掩盖自己的心虚。灌了瓶啤酒下肚,他状态放松了些,话便开始多了。他讲狗场里来了条新狗,谁也没想到一条不起眼的流浪狗能有这么高的资质,短短几个月已经被提拔为小队长了。他还讲他在破烂市场意外收了一炉珍贵的奇香,人跟这些古物的缘分真是说不好的。

张起灵依旧是沉默寡言,除了中间给吴邪科普了一下那种香料的制法和用途,其余时候只偶尔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嗯一声,示意他在听。

吴邪故意白酒啤酒混着喝,在保持意识清醒的前提下,尽量多喝一些把戏做得真一点,让自己呈现出那种将醉未醉的迷糊样子。桌上的串解决得差不多了,他感觉已至少有了七八分醉意,结账的时候话都有点说不清。他对自己的演技很是满意。

“小哥…我有点撑,陪我去…散散步呗?”吴邪笑意温软,语气纯良。在他的意料之中,张起灵没有拒绝。于是他仗着醉意得寸进尺,含混不清地央求:“去西湖边,好不好?我想…看看夜景。”

这儿离西湖北线没几站路,吴邪执意表示坐公交慢悠悠地过去就行了。张起灵看了看他晕乎乎的样子,不容分说地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了进去。

两个人在岳庙附近下了车,沿着北山路向东走着。今天并非节假日,游人不是特别多,三两为伴,悠闲地漫步湖滨,欣赏雕龙描凤的华美画舫和镀着层细碎月光的粼粼水面。南岸的雷峰塔矗立在墨画般的群山剪影顶端,与东畔连成星河的人间灯火遥相呼应。

微凉的秋风吹得人很是惬意,配上这湖光山色涛声灯影,纵使滴酒不沾,怕也要凭空生出几分醉意来了。

可惜作案地点不是这里。否则左拥美人,右抱江山,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吴邪偷偷侧头看身旁的张起灵,他微微偏着头,看不到表情,许是在专注地看风景。吴邪心里生出些罪恶感来,哥们毫无防备地来陪自己吃饭散步,结果自己却一直谋划着怎么占他便宜,实在是良心难安。

如果可以有选择的余地,他原本也不想就这么孤注一掷。

吴邪深吸口气,打破了静默,“我看着水面有点晕,可以到对面走吗?”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们跨过马路,到了临着一排民国别墅的北山路另一侧。现在是晚上八点多,这些公馆早已关了门,这段路的灯光比湖岸边暗淡些,行人也稀疏许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小岔路向北延伸至栖霞岭的方向,没有路灯也没有人迹,踏进几步就会湮没在黑沉沉的夜幕里。

就是这里了。吴邪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脚步发虚。他攥着拳强压下内心的慌张和胆怯。

下一个岔路口处挂着厕所的标识,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最完美的借口。吴邪指指路牌示意了一下,大踏步地拐进去,张起灵自然而然地跟上。当街灯的光照范围离他们越来越远,两道狭长的影子完全溶解在黑夜里的那个刹那,吴邪突然转过身,朝着张起灵栽过去,不管不顾地径直亲上他,不敢给自己留一点迟疑反悔的余隙。

这该死的任务总算是可以完成了。四周极安静,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砰地加速跳动。

两片唇贴合了大约三秒,吴邪分开一点距离,借着漏进巷子的朦胧月光,看见咫尺之外张起灵幽黑的眼睛微微睁大。依照吴邪对他的一贯了解,这个难得一见的表情大概可以翻译成“震惊”了。

哈,真有趣,我竟然还能让他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吴邪心里涌起一种得偿所愿的快意,他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此刻能有如此悠哉悠哉的心态,也许和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是一个道理。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随便喊个小丽小芳之类的,装作喝迷糊了认错人,以便第二天敷衍过去。

但鬼使神差地,吴邪轻轻唤了声:“小哥。”他的眼神透亮,像是里头溶进了三潭的水波和月辉,哪有半点发酒疯的意思。

这二字一冲动出口,他立即知道自己完了。

兴许是假戏做得太真,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又或是从遇见那个清清冷冷的人之时就醉了,却一直在欺骗自己仍然清醒。

那就随它去吧,反正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吴邪自暴自弃地想着,在被这个家伙厌弃地拍扁在墙上之前,就算做鬼也得让老子风流死。他于是恶狠狠地揪住张起灵的衣领,以掐架般的势头再次吻了上去。

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磕得嘴角有点疼。吴邪下意识地想后撤抽口气缓一缓,没想到一只手突然扣住自己的后脑勺,把他结结实实地摁了回去。

这回轮到吴邪震惊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感觉被磕痛的渗出一点铁锈味的地方被温柔地舔吮着,同时自己被推着往后退,直到肩胛骨抵上粗砺的砖墙。他无措地垂在身侧的手被捞起来压在墙上,几根微凉的修长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牢牢相扣。

这会儿倒知道浪漫了,早干什么去了,闷骚的家伙。吴邪突然有点想笑,但奈何嘴被堵着,只能闷闷地努力憋住。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张起灵既没喝酒也不夜盲,总不可能认错人。如果他们连对方这么剖心剜肺的坦诚和回应都看不懂,活到这么大还没被自己蠢死可谓是个奇迹了。

锁紧的防线一旦溃败,那些与日俱增的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潮,排山倒海地将理智卷得分毫不剩。在这静寂无人的漆黑小径里,他们抱紧彼此就像攀着唯一的浮木。未能及时宣之于口的苍白话语悉数融化在交缠的唇齿间。

等他们终于结束这个漫长而缠绵的、迟来了太久的吻以后,吴邪低喘着,贴近张起灵的耳朵轻轻地说:“有点晚了…我想回去取车。”

没成想张起灵难得地拒绝了他一次,直截了当地回应道:“你家更近。”

吴邪把额头抵在张起灵肩上,终于忍不住一耸一耸地笑起来。

  
吴邪其实挺感谢这几个月的怪梦,让他意识到梦想成真要靠自己克服惰性和怯意,主动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如果就这么一直畏畏缩缩地得过且过,他不知还会给自己的人生创造多少无法弥补的缺憾。

但从今以后,他不再需要这种荒诞的能力来逼迫自己行动了。对于易逝的机会,他已经懂得了该怎么做。人的生命就这么脆弱这么短暂,豁出去一把又何妨?

说来也怪,自打吴邪想通了一些事,他做梦的频率突然恢复了正常,内容也回归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那怪梦就像恶魔的猴爪一样,完成了使命便悄然地不知所踪了。

不过也说不准是因为闷油瓶驱邪呢,吴邪盯着枕边的人默默地想。

房间里还很暗,只有几缕微光孱弱地从窗帘的缝隙间渗进来。今天醒得有点儿早,还可以再好好睡个回笼觉。

fin

***
写他们总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怎么写都觉得崩...有点像文里想表现的那种感情越深越不敢轻举妄动的心境。不过总算是完成了喜欢他们这么些年以来的第一篇_(:з)∠)_

愿每一个问心无悔的人都梦想成真。

【黑苏】囚徒困境5-7


试着走上了感情线 争取下一更完结

前文 1-4


***

5

苏万能联系上这个神秘的雇佣杀手组织,是好基友黎簇介绍的。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个组织虽然没多少成员,不过个个都特别牛逼。只要钱给够,杀人越货、绑架挖坟、托管宠物、辅导作业、代开家长会,样样精通,绝不失手。

……于是苏万怀着对这个组织成员能力的信任和成为武林高手装逼如风的梦想,一时智熄,欣然报名了黑瞎子的私教课。

以“练反应速度”的名义被皮带抽了无数下、又被逼着用黑瞎子给他挑的刀削了一大麻袋土豆之后,他发誓那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检视着堆成小山的土豆皮,黑瞎子皱着眉头,很不满意。“厚度太不均匀了,你对刀的控制还是很不稳定,继续削。”

“我要退课,我不学了!我现在是手酸腿软浑身疼,实在动不了了,还是让仇人一梭子崩了我吧……”苏万自暴自弃地扔下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啧,娇生惯养。我这是对你负责任,快速提高你的综合素质。想当我徒弟的人多了去了,我愿意带你,你应该去买彩票。”

“我是得去买彩票啊……我落到你手上,大概是花光了十年份的霉运,现在肯定能中头奖。”苏万揉着手腕,悲愤地说。

“算了,看在这是第一天的份上,对你放松点要求。过来,进屋。”黑瞎子大步流星地进了卧房。苏万像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了一会儿天,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了进去。

黑瞎子正在床头柜里专心翻找什么东西,听见苏万进来也没回头,“衣服脱了,上床趴着。”

晦暗的灯光中流淌着暧昧的因子,苏万看见黑瞎子起身拿着瓶诡异的油状液体朝他逼近,脸唰的就红了。“我、我还是个孩子,你你你要干什么……”

黑瞎子瞧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觉得很是有趣,“给你按摩啊,你不是浑身酸痛么。你想让我干什么?”

“没没没、什么都没想。您等会按轻一点儿,我还年轻,不想变残废…”苏万把脑袋埋到枕头里,忐忑地闭紧眼睛咬着牙,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有什么滑腻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背上,随即飘来一股安神的馨香。

原来是按摩精油啊……肯定是因为神经紧绷了一整天,才会这么容易胡思乱想。

出乎苏万的意料,落在身上的按压手法很是娴熟,力道也恰到好处,几乎可以和他爹带他去过的豪华大保健相媲美了。肌肉的酸痛很快便得到了疏解,他惬意地眯着眼睛,嗓音也带了些自己未曾意识到的柔软:“师父,你不是杀手吗,怎么连按摩都会?”

“这不是快瞎了嘛,总得提前找个退路,省得以后失业了流落街头。而且,我很了解肌肉和骨骼的分布。”黑瞎子专注地忙着手上的活,“你肌肉含量太少,关节也僵硬,要改善的地方太多了。年轻人要少玩游戏多锻炼,知道嘛?”

“哪有你这样老是咒自己的,你肯定不会瞎。可是万一将来你真的瞎…要开按摩店,我来给你联系旺铺……让你生意红红火火,车水马龙,龙飞凤舞,舞、五体投地……”苏万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地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积累了一天的疲乏此刻织成一个隔绝世界的水泡,裹挟着他的意识缓慢地沉入海底。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像条煎鱼一样被翻了个身,然后被一团温暖的面糊轻柔地裹住。灯灭了,房间里只剩他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在彻底睡去之前,他仅剩的一点意识突然天马行空地发出提问:如果那个人真是个想对自己不轨的变态怎么办?

当然是从了啊,你又打不过他,万一惹怒他被杀了呢?一个遥远的声音这样替他回答着。

他迟钝的意识心安理得地认可了这个似乎颇为合理的解释,旋即陷入安稳的沉眠。

***

6

黑瞎子指导苏万活动关节到一半,忽然蹑手蹑脚地潜行到院墙边上,支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我想起来点急事,先走一趟,待会儿不管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

突然从头顶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谁不在?黑爷您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啊?”

苏万循声抬头一看,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院墙上,悠闲地晃着一双纤细的腿。

黑瞎子想跑路被抓了个正着,干笑几声,“我正要去胡同口买个煎饼。霍大小姐来串门,怎么不走正门?”

霍秀秀单手一撑,轻巧地从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面上。“这是我家的房子,我就算想从屋顶来你也管不着。赶紧把房租结清了我就走人,你以为我愿意来讨债啊?话说这位小朋友是谁,你怎么会带外人来这?”

“新收的徒弟。”

霍秀秀打量着苏万,不可思议地睁大水盈盈的眼睛,“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三下眼,姐姐帮你报警。”

于是苏万听话地咔吧咔吧眨了三下眼,又补充道:“我是被黑爷绑架来的,不过确实也是他徒弟,不矛盾。”

搞不懂这俩人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不过这小伙子看着一表人才的,真是可惜了。秀秀从手上拎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纸包,仿佛慰问失足儿童一样,温柔地递给苏万:“你在这儿的日子一定很艰难吧,脸色绿得跟个青椒似的。我刚才正巧在西大街刘记买了只烧鸡,送给你加个餐。年纪轻轻的,就算遇到啥坎儿也别作践自己啊。”

苏万伸出双手接过烧鸡,脑袋还有点懵。一个不仅漂亮还会轻功的女孩子,从天而降送来了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他是吃了太多青椒食物中毒出现幻觉了吗?

“还有你,不肯交房租是吧?没关系,你等着啊。”秀秀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从气势汹汹的包租婆无缝切换成温婉如水的软妹子。“喂,吴邪哥哥?嗯嗯,等我有空肯定去找你们玩儿。唉,最近忙得很,欠债不还的太多,特耽误事儿。对对,都欠了三个月的租金了,你说我怎么办啊?我又打不过他。什么?你把他下个月工资直接打我卡上?好呀好呀,没事啦,有空一定去找你们玩,拜拜~”

黑瞎子捂着心口有气无力道:“秀秀,你太狠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娶不着媳妇吧,回见!”取得胜利的霍秀秀话语里充盈着笑意,扒着砖墙几下子窜回墙头,原路返回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仙女了。”苏万深情款款地捧着那只弥足珍贵的烧鸡,喃喃地说,“我现在相信这儿就是仙女座了,你还真没骗我。”

黑瞎子瘫进躺椅里,沉浸在下月工资飞了的悲痛中无法自拔。“什么仙女,霍家的女人都是母夜叉。现在你师父是一无所有,连肉都买不起了,以后改吃酱油炒饭得了。”

“不至于一无所有,这儿还有只鸡呢。”苏万掰下来一个鸡腿,殷勤地递过去,“师父您先吃,晚上再给我大保健一个呗?”

***

7

“我感觉之前得到的消息好像是假的,都快一周了,怎么也没人来杀我呢?”苏万头一次被放出来兜风,拎着一袋子荷叶甑糕,跟着黑瞎子在错综复杂的狭窄胡同里东拐西拐。

“怎么,平平安安的还不好,想找刺激?”黑瞎子提着一瓶酱油一瓶酒,悠悠闲闲地在前面带路。

“也不是,就是觉得好像这几天的折腾都好像失去意义了。咦,我怎么觉得出门的时候没走这么久,师父你不会记错路了吧?”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以后,苏万盯着胡同两侧似曾相识的土墙,陷入了对师父智商的怀疑。

黑瞎子懊恼地一拍脑门:“从后院翻墙习惯了,好像真忘了正门怎么走了。这一片路的排列有讲究,目的地只要差一点儿,从地面的走法都不一样,所以外人轻易是找不到咱们的。哎,都怪你不会爬墙,只能慢慢绕喽。”

苏万心里默默想:您老人家眼神不好记性差,连自家大门都找不到,怪我一个遵纪守法五好公民不会爬墙?

不过只敢想想,没敢说出来。万一黑瞎子一生气直接翻墙走捷径去了,把自己丢在这个迷宫里,手里头这些糕点好像撑不了多久。

又走了约摸半个小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没完没了的路口,二人终于峰回路转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苏万靠在墙上喘气:“让我歇一会儿…师父您这也太不靠谱了,咱们能干脆到外面酒店开个房吗?等我过两天恢复自由回家了,您再回来自己个儿翻墙玩呗。”

黑瞎子拧开酒瓶子灌了几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乐观轻快:“好像快想起来了,明天天亮之前肯定能找到。”

苏万无语望天,正想接着发牢骚,余光忽然瞄到一个黑影冒冒失失地闯进视野。

是个一身黑衣的强壮男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他看样子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活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迅速拔出一把匕首,朝二人奔来。

苏万从没看到过行凶现场,更何况杀手的目标好像就是自己,惊得心跳加速,下意识转身想跑。奈何背后是死胡同,退无可退。在身体做出蜷缩护头的本能反应前,苏万看到黑瞎子已经当机立断地迎了上去,袖口露出一点寒光,牢牢地抵住黑衣人的刀刃。

黑衣人见武器被格住,矮身将腿一扫,不防黑瞎子轻巧地一个空翻闪过,顺便踢中他持刀的手腕,把匕首击落。黑衣人还想从怀里掏出什么,没来得及将手抽出,便被黑瞎子迅捷地绕至身后扼住喉咙,随后踢翻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还没等苏万的脑子跟上眼前的武侠大片,局势便已落定。他这才注意到两瓶子酒和酱油还被黑瞎子拎在手里,毫发无损,之前那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竟都是单手完成的。

苏万第一次看到自己眼神不好记性还差的师父在线打人,他此刻大脑短路想不出别的话,只能由着振奋的情绪呐喊了一声“卧槽牛批”。人总是下意识地臣服于比自己强大的力量,师父那不靠谱的形象瞬间崇高了许多倍。

“你的仇人眼光不行啊,雇了这么个菜鸡,我都还没活动开。你之前不是还问,为什么这些天都没人动手么。估计困在这儿有一阵子了。”黑瞎子把袖口藏的刀握在手上,无意识地转了个刀花才放回原处。

“嗯,还是我眼光好~”苏万心里美滋滋,眼神闪亮亮。他丝毫没注意到,师父使刀的这些天,本来是从未显露过这个拖泥带水的坏习惯的。他只觉得此刻的师父连扶墨镜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武林高手的潇洒霸气。“话说这个家伙,该怎么处理?”

“估计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干这行能活下来的都抗揍,这点伤死不了。不过要是拖到他走出这片地方,怕是得在医院里躺半年喽。”黑瞎子听着地上的倒霉蛋呻吟声不绝,内心毫无波动。“哥们,以后接活之前看清楚点,这小子我罩着呢。”

“那现在我们怎么回去?”苏万想起了因突发情况而被搁置的关键问题。

“飞回去。”黑瞎子把手里的两个瓶子递给苏万,转过身蹲在他面前,“上来。”

“啊?这多不好意思,我还没累到不能走路...”苏万犹豫着不知所措。

“少磨叽,你是想留在这儿陪那哥们走迷宫,还是想被我打晕了扛回去?”

于是苏万只好乖乖地趴在师父背上,看他借着窄巷子两边的墙蹬了几下,扒上墙头,稳住重心谨慎地站起来。其间苏万早就由于对失重感的本能畏惧,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环上黑瞎子的脖颈和腰,从肢体的紧密接触里汲取到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居高临下,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苏万俯瞰脚下这些交错的巷子,构造错综复杂,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横亘数里地。“这片地方…从上空看起来面积也不算大,为什么能困住我们这么久?”

“这种阵法从来不在于地盘有多大,而在于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光线、材料、温度等等不易被发觉的因素,蒙蔽你的眼睛。古墓里最常见这样的机关,方寸之地就能困死无数冤鬼。这里头玄妙极多,回去再跟你好好讲。”黑瞎子背着个一百多斤的人,还一边分神解释,在狭窄的墙缘却如履平地,脚步丝毫不乱。

“师父,你功夫这么好,是练了多久啊?”

“不算久。你要是想知道我的事情,以后有空告诉你。”

“师父,刚才那个杀手为什么不像你一样从墙顶走捷径?”

“这墙材质特殊,那种三脚猫,站在这上面坚持不到两分钟就得滑下去。我是早就习惯了。”

“师父,你以前收过别的徒弟吗?”

“收过,不过死得就剩下俩了。”

“师父,我重不重啊?”

“...闭嘴,现在好好反思刚才遇到袭击的时候做错了哪些地方,应该怎么改进,回去写篇五千字论文交给我。”

苏万于是闷闷地靠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头上是整片苍穹,脚下是玄奥的迷阵。四下寂静无人,他们游走在自然的磅礴与人的智慧相接的地方,仿佛相携流浪在世界的边缘。

他想,人总是要死的,要是这片阵法再广阔一点,再难解一点,把他们一辈子一起困死在这里,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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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果然又爆字数了,本体只是几个随手记在便签里的沙雕片段,结果越扩充越长,到现在已经差不多破万字了orz为什么我永远这么啰嗦

理论上在这里已经可以完结了,不过我后面要皮一下(๑◝ᴗ◜๑)毕竟本质上还是篇沙雕文

【黑苏】囚徒困境1-4


本来只是想写几个零碎的沙雕片段,结果没刹住车写成文了......不过本质依然沙雕。

可能含有微量瓶邪。


1

“滴,收到新单,请输入指纹查看商品资料。”

左手扶着方向盘,黑瞎子咬下右手的皮手套,指腹按上本应是导航的那一小块屏幕,草草地浏览了一下上面的信息。

即将成为倒霉蛋的家伙,身份是军火贩子的独生子。本以为这种黑二代搞不好是个眼神凶恶浑身戾气的光头花臂大哥,点开照片,他却意外地发现目标长得清秀又乖巧,像个会整天泡图书馆的理工学霸。

“抓这么个小仓鼠还用雇人,有钱烧的吧?备注,别撕票?看样子金主是个人傻钱多的圣母,下次可以继续敲一笔。”接下这笔轻松又多金的单子,他吹着口哨一踩油门一骑绝尘。

“开张喽——见人见尸随心选,货到付款包满意。”

***


2

苏万醒了过来,头昏脑涨,浑身酸痛。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一个封闭的、类似储物室的小房间。好像是自己在散步的时候,被什么人给突然敲晕扔上车带走了?倒霉催的,不知道又惹了哪条道上的大佬,回去非得让老爹早日改行不可。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心肝肾胳膊腿儿,确认没缺零件,苏万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起身查看周围的情况。

没有窗户,唯一的一扇铁皮门关得死紧,纹丝不动,就算他撞到全身粉碎性骨折也打不开。苏万像挑西瓜似的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四面墙,结实得不得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豆腐渣工程。

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苏万抬起头,目光在天花板上逡巡,看见一个铁格子组成的方块。通风口?这是要玩真人密室逃脱?

有了目标就有了希望。苏万四下寻找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发现角落里一堆纸板下面,欲盖弥彰地露出一截包带。

是自己的登山包?!虽然不知道绑匪怎么会好心地把装备给他留下来,不过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苏万赶紧把包拖出来,从里面翻出来折叠梯,螺丝刀和手电筒。

展开折叠梯搭到通风口下面,苏万估量着自己和包应该不能同时通过,就又找出一卷绳子,一头系着包带,另一头拴在腰带上,打算自己先上去以后再把包拉上来。

手电筒揣进兜里,嘴里咬着螺丝刀,苏万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来到通风口前,顺利地拧开角上的螺丝。双手一撑,他跳了上去,进入一处狭小的管道,空间范围只允许匍匐前进。包是果断带不进来了,他扯下腰带挂着的军刀割断了绳子,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手机,这绑匪真是什么都给他留着啊?要不要这么贴心?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现在回去也是一筹莫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拼一拼了。可这管道像迷宫似的还有岔路和死胡同,他只能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去试。在其中一个岔路,他捡到了一枚有锈迹的铜钥匙,虽然不知有什么用,不过还是攥在手里一路带着。

在这幽暗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也与静寂一同凝固。不知爬了多久,苏万看到前方有一抹微光泄下。他来到光源处,发现正上方有一块没掩好的石板,他没费什么劲就把这块阻隔着光与暗两个世界的石板推开。

日光刺目,那是象征希望的鲜活颜色和真实温度。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极了逃狱电影里的主角,就差来一场暴风雨让他迎着闪电伸开臂膀拥抱自由。尽管他只是爬了一段似乎没多长的地道,没被折磨拷打也没被关上半辈子,但一种男孩子与生俱来的英雄主义情结,还是久违地在他心里激荡着。

他有点振奋地、决然地探出头。不管此刻外面是滔天巨浪、危崖万丈还是僵尸入侵,他觉得自己都已有了足够的勇气和主角光环去面对。

***


3

“恭喜通过新手教程,现在该轮到打boss喽。”

苏万吓了一跳,寻着声音猛一转头,首先看见了自己醒目的大登山包躺在地上。一个年轻男人笑眯眯地蹲在旁边,戴着一副骚包的墨镜,满脸都写着可疑。他穿着一身酷酷的黑衣,仿佛刚从特工电视剧片场回来,然而脚上踩着一双毫不搭调的花哨人字拖,可能神盾局在北戴河的沙滩上开了个新支部。

四下张望,苏万发现自己在四间清式老房子围起来的空阔砖院中央,像在光秃秃的沙漠上钻个洞冒出来的地鼠,就差一锤子在自己脑壳上砸出一排金星。

“你是谁?我在哪?这儿供饭不?要钱我给,命就一条,大哥你先拉我上来,一切好商量。”

墨镜男提溜着苏万的手臂,拔萝卜一样把他拽了出来,顺便接管了他手心里的钥匙。“这里是仙女座的sb250行星,我是在这儿种青椒的。饭好说,一百块钱一顿,真材实料绿色有机。”

“……仙女座也用人民币吗,我上过小学,你不要驴我。”苏万终于脚踏实地,赶紧开始活动僵硬的四肢。啊,直立行走的感觉真好,人类的进化真伟大。

“我骗你干嘛?这个星球就我一个人,不信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

“我不信,我要叫了啊,破喉——”

结果咙还没出口,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来者看样子是这家伙的同伙。

“咳咳,真不给面子。”墨镜男尴尬一笑,转身朝着声源的方向钻进一扇屋门,离开了。

苏万见他没有管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凑热闹,想了想还是乖乖在原地呆着没动。他观察了一圈四周古朴但不失气派的朱漆黛瓦斗拱飞檐,像是个制式高端的四合院,值个几千万毫无压力的那种。还真看不出来,这家伙是个大地主啊。

“……收了我老板的补给就好好干活,别整天气他,他一生气就爱找理由扣我工资你知道嘛!”

“受他剥削我还不能逗他玩玩?你老板可有意思了,不拿来消遣一下怪浪费的。”

交谈声近了,苏万看见另一个男人絮絮叨叨地跟着墨镜男穿过屋门进了院子。墨镜男单肩扛了个大纸箱,轻飘飘地卸在砖石地上,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新来的男人看见苏万,一愣:“黑爷,你怎么把外人带这来了?金屋藏娇?”

这屋子确实挺金贵的,不过自己不是压寨夫人,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的肉票而已啊。苏万反驳道:“我不认识他,是他把我绑架来的。”

“…这样啊,你挺住,跟他在一块的时候,看到卖西瓜的务必躲远一点儿。不,你还是赶紧找机会逃吧。”男人拍了拍苏万的肩,沉重地嘱咐着。苏万感觉他对自己投来的视线里好像混合着同情,哀戚,以及幸灾乐祸。

此时墨镜男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短刀割开箱子,开始检视里面的东西。苏万好奇地凑上去看,好几把他家仓库里列为尖货的枪,冷冰冰地横陈在箱子里。回想了一下这位黑爷刚才举着箱子的轻巧模样,苏万在心里又默默地给他贴了个“高手”标签。

哦,已经添加的还有“土豪”和“有病”。

墨镜男想拎出一把试试手感,想起来手里还攥着个钥匙,随手丢给另一个男人。“找着了,替我还给吴邪。”

那人一见到这个小东西,立刻变成一副苦瓜脸。苏万抓紧时机插入提问:“我能问问这钥匙是干嘛的吗?”

“开狗笼子的。你是不知道,我老板前段时间临时有事,把一条狗托管到黑爷这儿,结果丫第一天就把钥匙给丢了。那狗憋在笼子里好多天没遛,回来以后疯得差点没把我老板家给拆了,等到张老板回来才给它制住。我第二天去我老板家帮忙收拾,看见现场那叫一个惨绝人寰,这要不知道是狗干的,还以为他俩玩得多干柴烈火呢。”这个几乎每句话都带老板出场的马仔男,噼里啪啦地解释了一堆,大概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倒苦水的机会。

墨镜男验完了货,抬起头,“我之前就猜是不是掉在下头了。结果还真是,今天让这小家伙给捡着了。”

“合着你把我关小黑屋里,还留着我的包,就是为了让我钻地道替你捡这玩意儿??钥匙又没长脚,怎么能丢在那种鬼地方的啊?”苏万有点委屈,亏他还给自己加什么主角光环英雄主义的戏,合着他就是棵被熊孩子放进迷宫的土豆芽,在黑暗里憋憋屈屈地碰了半天壁,就为了证明一个“这还用证”的定理。

“我想了想,最大的可能性是被耗子叼进去的。”墨镜男轻描淡写地说。

苏万:……???!!!

一向顺风顺水的富二代在今天接连直面人生的残酷,他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本来他的肤色就白,现在愈加是面容惨淡,“你让我爬耗子爬过的地方,你还是人吗!?有没有浴室,我要洗澡!”

墨镜男指了指旁边一间屋子,苏万脚底抹油一般飞速冲了进去。

过了没几秒又冲了出来,拽起登山包又冲了进去。

“这速度,这架势,跟那拆家的狗也差不多了。”马仔男评价道,“不愧是你养过的东西,真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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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都做好对着水管冲凉的心理建设了,没想到你这老房子的浴室还挺现代化的嘛。”苏万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院子里,不由得被一股味道吸引,“咦,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还挺香。”

不用问,换洗衣服和毛巾都是他自带的。

墨镜男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一张小桌子两个马扎,桌上放着两盆炒饭,对饿了快一天的苏万来说,正散发着无比诱人的气息。

“过来吃吧,首顿免费,就当补偿你帮我捡钥匙了。”墨镜男已经自顾自地吃起来了。被食物冲昏头脑的苏万才注意到他换了身老大爷同款背心裤衩,但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好看,十块一件的地摊货硬是穿出了点精英特工的味道。

此刻天塌下来都没有吃饭要紧,苏万拉过小马扎一屁股坐下去,不客气地举筷子开吃。饭里有青椒有肉,荤素搭配,不错不错。他没话找话道:“刚才那人走了?”

“你说王盟啊?我要留他吃饭来着,结果他比那条关了好几天的狗放出来的时候跑得还快。哎呀,真是不懂品鉴美食。”墨镜男惋惜地摇了摇头。

苏万总觉得,那条狗在这货家里的时候,应该不止被关笼子里这么简单,可能是条有故事的狗。那个马仔和他老板,可能也是有故事的人。不过此刻没心思探究其他生物的遭遇,他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话说,这位大哥该怎么称呼?我听刚才那个人叫你黑爷?”

“嗯,你也可以这么叫我。道上都叫我黑瞎子。”

“黑爷,你应该不是真瞎吧?你每天都戴着墨镜?晚上也不摘吗?”对于这个怪人,苏万感觉自己有问不完的问题。

“还没瞎,不过也快了。这墨镜,戴比不戴看得清楚。别说晚上,洗澡睡觉都戴着。”

本来还打算找机会窥伺一下墨镜下面的真容,没想到这人那么怕暴露,苏万把差点秃噜出口的“摘下来给我看看呗”合着青椒一起吞了下去。是人就都有点隐私,看他下半张脸还长得像模像样的,但搞不好配了一双贼眉鼠眼,被看到秘密就要面子扫地羞愧自尽了。寄人篱下,还是少惹麻烦比较明智。

吃饱饭放下碗,苏万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你手艺不错。”

黑瞎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品味也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包里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要去山里遛弯还是去挖坟的啊?”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本来是要去郊区参加野外求生体验营的,哪知道半路上被你敲晕绑过来了。”苏万一脸纯良无辜,“这下好了,两万块钱入营费飞了,你能赔一下吗?”

对于富二代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底层贫苦劳动人民黑瞎子表示痛心疾首。“两万干什么不好,不如这样,你让我来给你做辅导,甭说野外,送到火星也能让你活下来。一天五千,买一月送一周,考虑一下?真搞不懂你们土豪,花钱给自己放野,还喜欢雇人绑架自己玩,真是闲得蛋疼。”

苏万纯良无辜的表情僵住了,“…你发现了?你们公司说好的保护客户隐私呢?我能投诉吗?”

“还用看雇主资料?你见过哪个人质像你这样和绑架犯谈笑风生的么?不就是因为合同里备注了肉票挂了拒付尾款,才有待无恐嘛。这下的哪是绑架的单,分明是在找保镖呢。”黑瞎子饶有兴味地瞧着他的反应,人傻钱多的土豪见得多了,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土豪还是第一次见。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被绑架,没经验,下次一定注意,演得害怕一点。”苏万感到十分挫败,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回去得考虑报个表演课了。“我听说有人要搞我,虽然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不过做点准备保护自己还是很有必要的。我惜命,万一出了事就晚了。”

“你怎么不直接雇个保镖?比找我们公司省事也省钱多了吧。”

“保镖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洗澡睡觉都和他呆在一块儿,而且两个人目标只会更大。我一直觉得躲杀手有两个地方最适合,一个是监狱,一个就是绑匪的小黑屋。”

似乎有那么点道理,要是绑匪藏人质的地方这么容易被找到,这智商还当什么罪犯,有什么脸在道上混啊?

“你这单到期之前,反正我也接不了其他活了,只能在这里看着你。你家这个职业太容易结仇,你现在弱不禁风这熊样儿,对家都不用雇杀手,随便找个广场舞大妈把你拖小巷子里一板砖就完犊子了。为了增加遇到袭击时的生存几率,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一对一培训?”黑瞎子一边热情地推销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价目表。“你看看,明码标价,多买多送,童叟无欺。你要是接受完我的培训以后还是挂了,立马全额退款,顺便补偿你一个风水宝穴,保证坟头天天冒青烟。”

tbc

【段龙】浅眠(pwp)

只要他们拥有彼此,希望便不会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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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没营养的ooc车,约六千字一发完。

为什么8012年了我才补完这部剧qaq

这篇其实是上个月码的 看剧的时候内心一直在疯狂飙车 看完立马忍不住割腿肉想欺负一下软软的郁夫

有点颓的基调是个人习惯,最后如果觉得致郁的话,带入私奔结局就好啦

【久住×木岛】夜梦(R18 黑化车)

本质是不想学习摸鱼出来的硬盘车,想了想写都写了干脆就发出来吧,新手上路请多包涵。六千字一发完。

预警:走肾不走心【务必注意!!】,黑化,道具

戳这里

唉初次上路真实心累,微博发图给我屏蔽了2/3,只能放弃这个图源。我该欣慰渣浪认可了我的车技吗(。